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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時間:2019-12-02 09:06: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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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一位攝影師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——獻給贈我照片的攝影師伯伯 

陌路相逢

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,當時我只是個小學生,甚或更早,只是學前班或幼兒園里的孩子。因為有個細節我清晰記得,那天是老爺用小爬犁拉著我,在風雪中踽踽前行的,可見我不會太大。

那天的雪真大,晝夜下個不停,媽媽不讓我出門,老爺說:“今天的雪很罕見,應該讓孩子見識一下。下雪天,不冷,我領他出去玩玩,不必擔心!”于是媽媽放行了。我拿著小鍬,坐上小爬犁,由老爺拉著,像圣誕平安夜中的圣誕老人那樣,在大風雪中奔走。

來到濱江路,瞭望江上的紛紛雪花,蒙蒙霧氣,野鴨在寒冷的江水中出沒,老爺說:“為了求生存,它們不能怕艱苦!”我又看到幾只拳頭大小的小鴨,呷呷地叫,在浪花里掙扎。老爺說:“看見了嗎,它們比你還小,但無依無靠,只能依靠自己!”又見江水深處,有個彈丸之地的小島,島上立著一只大鳥,威猛雄壯。老爺說:“那只大鳥,我叫不出它的名字,但我知道它是一種猛禽,以江里的水鴨為食。它一感覺餓了,就將有一只水鴨要丟掉性命的。人也一樣,有許多天敵,所以人要具備維護自身生存的能力。”老爺這些話,我久久不忘,逐漸明白,老爺是在教育我。媽媽也教育我,但媽媽多半是教我學會生活,老爺是教我適應社會,應對大自然。

路邊有個很大的雪堆,我用小鍬在下面挖洞,挖得很深,老爺和我一同鉆了進去。當我們再鉆出來時,看見面前站著一個人,挎著照相機,以為是要給我們拍照,沒有,他是打開相機請我們看照片。只見他照了一個大雪堆,雪堆有個大洞,洞里有個小孩,小孩身穿紅色羽絨衣。啊,那是我,我們方才那一幕,早被拍成照片嘍!我們和這位攝影師高興地交談,他說他在這里很久了,要抓拍××(就是江中那只大鳥)獵撲野鴨的鏡頭,相機早已對好,只等那驚心動魄場景出現。我們順著他手指方向,看見江邊有一個穩立在支架上的照相機,知道這位攝影藝術家正在創作。大家雖然是陌路相逢,但彼此很親切:告別時,我們祝他創作成功,他祝我們野游快樂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不速之客

若干年后,我由小孩子變成小伙子,早已不坐小爬犁了,老爺再也拉不動我了。一天,我正在家里學習,進來一位客人,說找畢煜洋。我一看,不認識。他拿著一張照片,熱情遞給我,我一看,照的是冬景,有雪堆,有人物。我正摸不著頭腦,忽然認出站在雪堆旁邊的那個人,是我的老爺。頓時恍然大悟,這是那年冬天我在江邊玩雪的一幕,那小孩是我,這客人是那位攝影師了。十分感謝他的熱情贈送,媽媽連忙過來招待客人。

客人說:他的家搬遷到我們小區里,方才在院里認出我,便向院里的孩子們打聽,知道我叫畢煜洋,在A3單元4樓住,已經念中學了。他連忙回家找出這張照片,復印一份送過來,說很高興大家能做鄰居。

我很感激這位先生的熱情,他一見如故,多年以后,竟然還能認出我來,真是一位熱心腸的人!聽老爺說過,藝術家熱愛生活,對人友好,看來果真不假。

然而,可能由于喜出望外的原因吧,我在這次接待中,竟出了個大漏洞,送客之際,忘了把客人所住地址再一次問明,結果,在這個小區里,樓群中,我竟說不出這位藝術家究竟住在幾棟,幾單元,幾層,幾號。當老爺問我這個問題時,我張口結舌。老爺說:“人家如此熱情,厚愛,從禮貌上講應當回敬,否則就是失禮了。你啥都說不出,如何回訪!”

唉,我真是太不成熟了! 

不期而遇

    又過若干年,我已經十七歲,由小青年變為大青年,眼看就十八歲,成年人了,要在社會上獨立生存。

秋季的一天,老爺、媽媽和我,一家三代,自我組團,作朱雀山一日游。走進景區大門,平路變山坡,越來越陡,前行逐漸吃力。我從文學作品里知道,人生的路,也有艱難路段,只有奮力攀爬,別無出路,艱難險阻從不憐憫弱者。眼下我在蹬自然界的山,不久之后我就要去攀蹬社會的“大山”了。

我正吃力前行,后面有人喚我:“畢煜洋!”我回頭看,竟沒認出這位喚我名字的人是誰。那人又說:“這位是你母親,那位是你老爺,我都知道。”見我還是迷茫,他又說:“你忘記我給你拍照片了?”唔,這又是那位熱情而可敬的攝影師吧,我的鄰居。他說:“那時你在小學,現在念高中了吧?”老爺說:“念高三了!……”他們正要繼續攀談,攝影師聽后面有人呼喚他,連忙跑回去處理問題。臨走時說:“我在B座,一單元。”由此我進一步得知,我們不僅住在同一小區,而且是前后樓的近鄰。

到此,我與這位攝影師的關系,由素不相識變為一面之交,由一面之交變為同院鄰居,由同院鄰居變為前后樓的近鄰:整整向前跨越三大步。而每一步都出于這位可敬的人在言行上的主動。

傍晚,我與老爺回味今天的野游,特別談到這位攝影師。老爺說:“你即將上大學。大學生已是成年人,開始進入社會。你要為走進社會做準備,首先學習融入社會。學習這位攝影師,學他那樣熱情待人,愿意與人交往。孔夫子說:‘泛愛眾,而親仁’。就是廣泛地熱愛世上的人,而對其中的‘仁者’(即有道德的人),要更加親近。這是一種美德,有此美德在身,就不會在社會上孤立了。” 

         從此以后,老爺的教導,經常在我耳邊回響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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