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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時間:2019-06-13 05:24:5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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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(小說)
高致賢
在靜靜的單身男宿舍里,一位女同志愣愣地站在一張紅漆斑駁的三抽桌前,左手捏著“將軍不下馬”的鐵鎖,右手拿著銀白色的鑰匙,幾次舉起來朝鎖眼插去,可鑰匙剛觸到鎖身,她又猶豫起來……
這位女同志是中街飯店的副經理華容,已經53歲了,一般人卻看她四十掛零。她,解放前結婚拜堂時,丈夫被特務從花堂中抓走,從此杳無音信;她也誓不再嫁,把愛和恨都深深地埋在痛苦的內心……
解放后,她參加了工作,人們從知道她失去的丈夫是共產黨的地下黨員,她也是一個黨外積極分子。不少人向她求過愛,但在那些求愛人中,她未發現一個像她丈夫那樣,無私地把自己的一切獻給黨和人民的。所以,她一個也未答應。隨著年齡的增長,她再嫁的念頭也慢慢消失了。可是,今天,她竟然接過一位求婚者的鑰匙,到了他的屋里。
向她求婚的韋老頭,是縣委會的一個部長。抗日戰爭中,他積極籌糧捐款支援八路軍,被國民黨的特務機關定為“共嫌”,新婚之夜,漢奸追來,他被迫離鄉,奔赴前線,參加了八路軍,抗日寇,打老蔣,北戰南征,行程萬里,從松花江畔,一步步打到天涯海角,1957年轉業到這個地方。
解放后,國家規定了探親假,他才真正過上了夫妻生活。但他一心撲在工作上,多次放棄一年一度的探親假。五年前,他老婆死了。他絲毫沒有再娶的念頭。可是,隨著時光的流逝,年歲的增長,近年來,他的肺氣腫越來越嚴重。加之他幾十年來都在機關搭伙,從未考慮個人生活。營養不足,病魔作祟,身體漸漸衰弱下去。他知道,這種病,在離世之前,將要病倒很長一段時間。孩子們都在北方,遠隔萬里,不愿南調;自己多年的南方生活習慣,近年害病的身軀,對于故鄉的嚴寒早已難以適應,也不愿北歸。在機關,雖然有組織上的關懷,同志們的幫助,但是,倘若病倒三年五載,死不去,好不來,身邊沒有一個親人照顧行嗎?自己馬上就要離休了,不能為黨工作,難道還要讓黨派個專人來服伺自己不成?于是,他起了再婚的念頭……
華容接到韋老頭的第一封求婚信時,深感突然而又可笑:“二十年前,那位將與北方老婆離婚不離家的中年書記向我求婚我都不答應;今天,你這個老頭子呀,死都快要死的人了,還想著我這個老處女哩!”
然而第二封信又來了,這兩封信都寫得言簡意賅,情真意切,使華容不得不認真思考:
韋老頭年過花甲,十四級干部,早已沒有家庭經濟負擔,可身上還穿著20多年前部隊發給他的軍棉衣;床上仍然是行軍用的那套簡單行李;宿舍內,除公家借給他的一間單人床和那張三抽桌外,他的財產就是那么“一床放”和幾本書,連木箱也用不著一個。至于吃喝呢?華容更清楚:他在機關食堂就餐,不吸煙,不喝酒,是個享受上的外行。同志們看他身體一天天衰弱下去,勸他吃點好的,喝點好的,注意補充營養。可他總是以一笑來回答同志們的關懷。
華容想到這些情況后,對韋老頭更加尊敬和同情,但仍然沒有同他結婚的打算。今天,她之所以想趁老韋請她到宿舍取書之機,開鎖了解一下他的存款,是想根據他的經濟情況,以同志的身份替他做些生活安排。有人推測,韋老頭的存款少說也有三萬了,單“文革”中被扣去的工資,一次就補了八九千元。她覺得,憑她的本事。不結婚也一樣能幫助老韋安排好晚年生活。
華容想到這里,果斷地一下把鑰匙插入鎖眼,輕輕一扭,鎖,開啦!此時,她的心又怦怦的跳起來,自己不禁一笑,輕輕拍一下胸前,自語道:“嗨,你跳什么?又不是為了嫁他才看存折!”然后,她拉開抽屜,打開紅皮本,想看的存折出現在眼前了。翻開一看,存款余額是一個“3”后面帶著四個“0”,啊,三萬元!果然和人們推測的差不多!“好!這樣,我更不能答應他的求婚了,否則人家更要說我是嫁遺產。但作為同志,我可以代他取出一筆錢,由我所在的飯店出面,負責包干他的生活,以強迫他增加營養。”她自言自語,并大膽地往下翻起來。一張收據,看出老韋補工資那年,一次就交了六千元的黨費。這是一個共產黨員的真誠啊!再往下翻,又是一疊當地郵局匯款的收據。她認真查看起來,想從中了解是匯到什么地方去的。可看不出個究竟。這時,幾張收據的時間和金額突然使她聯想到:近幾年來,縣委大門外,不時貼出一些外地寄來的感謝信。那些來自災區人民,來自建設工地的感謝信,總是感謝縣委的吳明仁同志支援了他們的糧、錢。可是,縣委機關哪里有個吳明仁呢?真成了“無名人”。沒想到,她今天竟然像個老練的偵查員一樣,抓住了這個吳明仁的真憑實據。多么值得尊敬的韋老頭啊!他果真把自己的一切,無私地獻給黨和人民了!她,口中聲聲贊美,心內陣陣發熱;青春在復回,感情在燃燒……
興奮、崇敬之中,她將那些單據略略一算,不對!他的支出和存款,怎么會大大超出他的工資收入總額?!再仔細一看存折,不禁笑了起來:“哈哈!先前太慌了:怎么把‘角’‘分’欄內的‘0’也算在整數欄內?存款只有三百元!哈哈,笑死人了,又不是十七八歲的紅花女,為什么還那樣心慌?……”
之后,她轉念沉思:三百元,僅僅這三百元存款,對這樣一位體弱多病的老同志來說,確實需要有一個貼心人做一番精心的安排啦!他——老韋同志,已把自己的一切獻給黨和人民了。我呢,……此時,藏在內心多年的愛,宛若找到依托似的,一下迸發出來:好!我要否定我先前的決定,把我的愛獻給他,也可為黨承擔一點照顧老同志的義務……
“喀!喀!”門外兩聲咳嗽,老韋回到宿舍來了。他看到華容正對著存折發呆,搶過桌面上的鎖和鑰匙,把抽屜一下鎖上。然后把手伸向華容,“同志:請把信退給我這個窮老頭吧。”
“什么!?”華容嗔怪道:“我搶了您的信?哈哈,走!咱們向組織說去!”說著,憑她那兩倍于老韋的力氣,不由分說地一把拉著老韋走出門去。老韋被弄得莫名其妙,正想掙扎,華容卻“咕咕”一笑:“老頭子,咱們登記去吧!”
“真的?!”韋老頭驚喜地問。
“誰給你開玩笑?”華容嚴肅的說。
…………
在幾位老同志的嬉笑和祝賀聲中,華容和老韋攜手回到宿舍門邊。韋老頭掰開華容的右手,向她輕輕地遞過鑰匙。
錄后注:此小說發表于1982年《高原》文學季刊第二期。這是首次錄入電腦。
2019.6.7錄于深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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